意象風景畫中的詩性——從在俄羅斯畫風景寫生說起

意象風景畫中的詩性——從在俄羅斯畫風景寫生說起

文/楊新武

近年來在我的繪畫作品中，既有追求構圖繁復的類型又有簡約單純的類型，呈現出不同效果，但在美學層面上都離不開詩性之美，表現出有“詩情畫意”的美學內涵。中國傳統繪畫一向在精神層面不斷探求，“詩中有畫，畫中有詩”是傳統中國畫的一大特色，歐洲風景畫也是審美的載體，在它們中也有對畫中詩意的理解和認同，傳統中國山水畫或多或少地通過對詩意的理解體現各自時代的內涵文化，呈現著當時的人文精神高度。

在西方同樣也存在詩畫統一的說法：“畫是一種無聲的詩，詩是一種有聲的畫。”這是古希臘西摩尼得斯的見解。的確，當我們的內心充盈著詩情畫意去面對自然時，目中所見心里所思的就不再是一覽無余的簡單景物了，而是有了感悟的詩意世界。17世紀，歐洲繪畫從為宗教或者貴族服務當中擺脫，漸漸轉為抒發個人內心層面的表達，我們知道畫面的語言越是有個體性，它的藝術文化差別性就會不斷地產生，藝術世界也就更加五彩紛呈。畫家們通過挖掘風景繪畫的詩意來體現曼妙的意境，柯羅在《莫特楓丹的回憶》的風景畫里呈現了令人心馳神往的有夢境詩意空間的畫面；列維坦在他許多創作里通過捕捉感傷式的微妙詩意，刻畫出大自然千變萬化的狀態并傳達出具有沉思、憂郁特性的精神感受，營造了不可名狀的美妙畫境。

我所理解的繪畫中的詩性，既要有豐富的情感和深厚的文化修養，也與人的天性相關。離不開年少的記憶，自然給予的遐想，富有想象力豐沛的激情，還要有理解藝術的拳拳之心等。一幅風景畫想要避開平庸就可以用彰顯詩意來感動人，讓畫里畫外多了更美好的想象空間。我認為“意象”的特質和它自身的規律與油畫的合理技法、合適媒材相配合是可以很好地表達意象油畫詩意的?！耙庀蟆笔菚`放靈性的，可以從內心深處抒發真性情的。注意在意象時空上、畫面“氣韻”上、繪畫用色上和畫面藝術效果上進行理想化處理。那么含蓄性、復合性和自在性就會使畫面自然展現風雅之美、音樂律動節奏之美和哲理性的詩意之美。

不論是俄羅斯民族還是我們，對于詩性的認識都有自然性的一面，這種共通感受的顯露讓藝術文化之間的交流對話有可能進行。俄羅斯五月的瑰麗風光撞擊我的心靈深處，我想用畫筆再造出另一個意境奇妙的詩一樣的境界。把真實視覺的外在形象不斷地轉化為寄托內心的畫面形象，為此我盡力地踐行。

意象時空上的實踐研究

中國畫講“意境”，用景來制造交融的情形。中國畫在時空表述上迥異于西方繪畫，憑著構圖布局的安排來形成心理上愉悅的神游詩性。傳統的山水畫在時空里體現著意境中的“遠”。惲壽平說：“意貴乎遠，不靜不遠也。境貴乎深，不曲不深也。一勺水亦有曲處，一片石亦有深處。絕俗故遠，天游故靜。”在古典歐洲風景畫里，畫面主體人物的背景中也時常有模糊遠去的山形，這是用空氣透視法原理畫出的幾乎與人眼觀察一致的景深。中國畫則是用巧妙的畫面布局和合理的排布來改變一個固定的視點，靠構圖和營造形式感產生讓人覺得合理的意象時空。比較典型的做法比如石濤的“三疊兩段”式構圖法，常以云、水起分離作用來區別畫里各物象，又讓墨法變化起了施展作用，畫面中的舒朗給人留有想象的空間，經過不同層面的景物虛實處理，層層推至深遠處。

我在俄羅斯圣彼得堡郊外寫生時，在多幅風景畫中也有弱化焦點透視的想法，借鑒傳統中國山水畫“移步換景”的多個視點觀察方式來構圖，遵循畫面態勢和主觀意愿的表達來進行布局安排。在寫生作品《清晨》中，面對一個不知名的國外的大湖卻讓我想起了唐代詩人白居易的“湖上春來似畫圖，亂峰圍繞水平鋪”。在平視的視角中遠處的山被刻意抬升到高處，更加表現出整個湖面的寬闊和深遠，我所在意描繪的并不是固定的一個時刻或空間的情態，更是對整個風景在心中的把握。在這個寫生中借用了“分段式”的構圖當然也是受到自然風貌的提示，讓寫生畫作帶上了中國畫“遠”的特點，加上觀察的觸發，從“印象”到“映象”，在落筆前就已經成為了“心象”，寫生的過程也是不竭地觸動它們發散的過程。自然的圖像在我“眼中”到“胸中”再落到“手中”。畫面也就很有中國式面貌表情的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