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獨立下的“蛋”

11月8日晚，一位法官在微博上不無莊重地敲出四個字：盛會前夜，同時配發了一幅意味深長的圖，那是一本書，名叫《找回法官失落的審判靈魂》。一周后，另一位法官在《掀開司法改革的歷史新篇章》文中，按捺不住自己的欣慰與激動，“司法體制改革進行了十五年，解決司法的地方化問題邁出了實質性的一步！”

心癢難耐地等待之后，《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瞬即風行，法官們從中找到了自己最關心的那部分，幾乎會前曾熱議過的諸多關切都得到了回應，甚至超出預期，正如司法高層的定調，這是“前所未有的歷史機遇”。

接下來的路徑解讀中，司法改革的主筆給出了說法：“人財物統一管理”，將法官任免、人員編制、人事管理提高到省一級統管，經費保障納入省級和國家財政預算；“審判責任制”被確立為審判權力運行新機制，將“讓審理者裁判，由裁判者負責”；法官專業化被確立為法官制度改革的新路徑，建立有別于一般公務員的法官選任、培訓、晉級和懲戒制度；依托現代信息技術，打造陽光司法工程，推動傳統司法公開制度革命；推進涉訴信訪改革，構建以終局性為特征的司法解紛體系，完成由過去的功利型維穩向價值型維穩轉變。

建立以公正為核心、以依法獨立審判為保障的司法權力運行體制，“每位法官都是國家法官，行使的是國家權力”。這一次，司法議題不再寂寞低徊，司法改革不再單打獨斗，審判獨立不再欲說還休。

短暫的興奮過后，法律人固有的審慎隨之而來。從當初的“一五”司改啟程，到即將來臨的“四五”改革綱要，司法砥礪前行之路早已昭示，改革無捷徑，畫圖容易躬行難。如何才能真正破除藩籬“讓夢想照進現實”？被固有模式規制了幾十年的法官們是否經得起轉型的挑戰？我們現有的能力與品質，是否足以贏得公眾應有的尊重與信任？遏制司法地方化的同時，如何能有效避免司法行政化？

眾說紛紜中，有一種聲音在泛起：以前即便有干預來襲，是集體負責，到最后就沒有人負責，這未嘗不是一種安全的活法。力挺審判獨立的同時，如果不能回應法官們的后顧之憂，以及提高福利待遇，得失之間，一些法官可能情愿不要那么大的權力，甚至在重壓之下選擇以腳投票，因為權力更意味著風險。

不無感慨的是，這些年來，當我們眾口一詞改革需要從上而下的頂層設計時，似乎已經忘了身為執法槌者，夢想的實現，也需要法官群體自身的執著與堅韌。風吹浪打這些年，法官們看盡春花秋月，不少人已經習慣了順從，不再強烈地表達對獨立品格的堅守。以至于有人發出詰問：法律人，你為什么不爭氣？

王陽明說，“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就像崔健在一首歌里所唱，“突然的開放，實際并不突然，現在機會到了，可能知道該干什么……雖然機會到了，可膽量還是太小，我們的個性都是圓的，像紅旗下的蛋”。

沒有一蹴而就的變革，“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爭論，轉型期跌跌撞撞的紛亂，或許還將在大院內外持續相當長一段時期。在這樣的時刻，里爾克的追問又浮上心頭，有何勝利可言？挺住意味著一切！

□ 傾城（作者為某法院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