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的殺人犯，能不能進行“漂白”，成為一個普通公民？在山西省沁水縣，一個名叫張曉宇的殺人犯的親身經歷，肯定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漂白”張曉宇的，是沁水縣公安局辦出的常住人口登記表。在這張身份證明文件上，他的新名字是謝明峰，出生在沁水縣端氏村，身份證號碼是14052119800828011。從“黑”的張曉宇到“白”的謝明峰，沁水縣5個部門、50多人共同參與了這出“殺人犯變身記”。(《武漢晚報》10月17日)

一個法治社會，建立在陌生人社會的基礎上，依靠的立法機關制定的規則來維持運轉和秩序，而一個人治社會，則建立在熟人社會的基礎上，依靠威權與人情來維持運轉與秩序。在“依法治國”成為治國方略十幾年后，建設“法治政府”提出六年后的今天，山西省沁水縣的某些政府，儼然仍然在適用熟人社會的人情“潛規則”，令人不勝唏噓。

分析殺人犯“漂白”成普通公民的“傳奇”，少不了張曉宇的岳父劉琦(端氏村供銷合作社原主任)這個主角，這樣一個小小的村供銷社主任，但在鄉村社會中卻有不同凡響的能量，因為他上可打通縣城干部，下在所在村鎮呼風喚雨。劉琦找到沁水縣公安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宋建新說情，讓張曉宇在沁水縣公安局任協勤，成為了“貓鼠同窩”的典范。張曉宇的農業戶口常住登記表，則是由劉琦口述、端氏村會計賈霍強(劉琦之妻的哥哥)填寫；沁水縣端氏中心派出所民警楊書聲(劉玉珠之妻的哥哥)簽字“屬實”。想必，在賈霍強、楊書聲的腦海里，根本就沒有驗證張曉宇身份的念頭，因為劉琦就是他們的熟人加親戚，這樣的人情關系，還需要什么驗證身份呢？

同樣，這樣用人情來代替規則和法律的事情也發生在其他單位。比如龍港鎮西關村村委會為其大開方便之門，出具了謝明峰(張曉宇)是本地農戶、有住房的虛假材料。因為，西關村村委負責人與劉琦也是熟人，熟人面前還講那么多規則就見外了；沁水縣公安局戶政科民警張莉莉回憶，由于遷入地不對，她專門請示了時任縣公安局戶政科科長的習香琴，“她說，公安局都審批了，你盡管辦就行了”。在習香琴、張莉莉他們的腦海里，同樣也是盡量要講“人情”。

警察幫忙逃犯“漂白”身份的故事真不少，不過，大多數警察是見錢眼開，幫助逃犯“漂白”身份。公安部A級通緝犯的劉招華，搖身變為“全州仔”，是重金收買全州當地警察；而網上通緝犯蔣文君也是從山西警察買來假身份證，多年逃避打擊。但這些都與山西省沁水縣的版本不同，因為那是在金錢的利益之下達成一種權錢交易，而山西省沁水縣的“漂白”故事，金錢的成分比較少，張曉宇之所以“漂白”成功，完全在于一眾公職人員身處法治社會，卻仍然秉持“熟人社會”的潛規則，讓人情主導自身的公務。

法治是從陌生人社會中成長的，但是，法律和法治意識同樣也可以改造熟人社會，讓熟人社會同樣遵循規則和法律來辦事，讓熟人社會也成為一個法治社會。問題在于，公權力是否受到有效的制約和監督，公權力是否在陽光和透明之下行使。5個部門、50多人共同參與“漂白”一個殺人犯，他們更愿意遵循熟人社會中的人情“潛規則”，就在于遵循人情辦事又得到他人同等的人情回報，讓他們收益更大；而他們在人情下濫用權力，又不容易受到監督和暴露，他們所受到的懲罰可能性比較小。

今日中國，在廣大的縣城和農村，本質仍然是一個熟人社會。可想而知，公職人員依據人情來辦事仍然盛行，而像殺人犯“漂白”肯定不會是特例，如何加強權力的監督，讓公權力在陽光透明下行使，將是我們這個“鄉土中國”無法繞過的重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