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獨立董事作為一種英美公司治理的舶來品，自2001年中國證監會發布《關于在上市公司建立獨立董事制度的指導意見》為起點，正式引入中國已十年。十年來中國獨立董事制度實施的效果與經驗普遍給公眾這樣一個悖論的印象：一方面，隨著證監會對于獨立董事的要求不斷提高以及上市公司愈加重視從實際工作效應的角度選任獨立董事，獨立董事對于提高上市公司治理水平、維護中小股東權益起到了良性作用；另一方面，獨立董事自身獨立性的缺失、職權邊界的模糊、監督效率的質疑與激勵機制不足，引發獨立董事制度預期功能發揮的困境，如何尋求化解的途徑成為眾多智識的共同關切。

獨立董事自身獨立性的困境與突破路徑

獨立性要求，不僅是獨立董事制度得以成長的生命力所在，更是提升公司治理與維護中小股東權益預期功能得以發揮的必備元素。關于獨立董事的提名與選任環節，存在文本規則與商業現實之間的落差，我國《關于在上市公司建立獨立董事制度的指導意見》指出，公司董事會、監事會、單獨或合并持股1%的股東均有權提名獨立董事，但在我國目前一股獨大的特殊治理環境下，獨立董事的最終選任結果實際上完全由控股股東及其所控制的董事會所操縱。控股股東基于利益驅動的本能，必然會回避潛在的異議人士，傾向選擇那些能夠順從自己意志的人員擔任獨立董事；獨立董事為了穩固職位也往往迎合決定其任免之人的意圖和想法。

引入獨立董事制度的初衷在于抑制控股股東濫用控制權而損害上市公司利益，尤其是要關注和保護中小股東的合法權益。然而，由作為被監督者的控股股東選任作為監督者的獨立董事與該制度初衷嚴重背離，這或許是導致我國獨立董事制度運作低效的首要原因。需從源頭上切斷獨立董事與控股股東之間的利益關聯，排除控股股東對獨立董事選任的影響，改由中小股東行使任免權。獨立董事的候選人則可由新成立的自律性社團組織（如獨立董事人才中心），按照統一的標準和條件遴選和推薦。只有根除或化解獨立董事對控股股東的依附性，才有可能確保獨立董事的職業道德水準和業務素質。

獨立董事職權邊界的模糊與突破路徑

我國上市公司治理結構的獨有特色之一，即監事會制度與獨立董事制度的兼容并包。監事會被確立為法定常設監督機關，其主要職權為對公司財務以及公司董事、經理和其他高級管理人員履行職責的合法合規性進行監督。獨立董事的職權包括提議聘請或更換外部審計機構，監督公司的內部審計制度及其實施，負責內部審計與外部審計之間的溝通，審核公司的財務信息及其披露和審查公司的內控制度等。但從既有法律文本給定的監事會與獨立董事的職權比較來看，二者職權大部分重疊，其結果必然產生職責履行的掣肘與推委。

為充分發揮獨立董事的制度功能，應當準確劃分其與監事會之間的職權邊界。考慮到獨立董事的獨立性和專業性優勢，其職權范圍必須予以限縮，不妨限定于審查控股股東關聯交易，就公司戰略、人員任免聘用、管理層的業績發表意見，在公司經營異常或違規時的信息披露等，同時將財務及業務監督等日常監督職權剝離出來賦予監事會，如此確保獨立董事與監事會二者的分工協調。

獨立董事監督效率的質疑與突破路徑

獨立董事的工作不僅要具備較高的業務能力，更需要充足的時間保障。但中國現實中的獨立董事每年在上市公司進行實地辦公的時間平均僅為1-5天。而且，獨立董事通常缺乏公司經營管理的專業知識和相關經驗，嚴重制約其對控股股東及管理層的有效監督。

為有效提高獨立董事監督職能的履行效率，應當著力加強以下機制建設：首先，明確規定獨立董事的最低工作時間。對此可以借鑒2002年銀監會《股份制商業銀行獨立董事和外部監事制度指引》，規定獨立董事每年為所任職上市公司有效工作的時間不少于15個工作日。其次，限制任職上市公司數量。兼職過多必然會分散獨立董事的精力，可以考慮其任職數量從目前的五家減少到三家。最后，強化職業培訓。獨立董事只有不斷提高自身知識水平和專業技能，才能有效履行監督職責，尤其是企業管理、財務會計、法律法規等內容，并設置相應的獎懲措施。

獨立董事激勵機制不足與突破路徑

與國外薪酬和聲譽并舉的激勵方式相比，我國獨立董事的激勵機制明顯不足。一方面，薪酬激勵形式單一，并且與公司業績無關，與獨立董事表現好壞也無關，無疑會影響其工作的積極性；另一方面，由于經理人市場不發達、誠信檔案缺失、信息傳遞公開渠道不通暢等因素的存在，造成聲譽激勵機制難以發揮實效。

有效的激勵機制必須以行之有效的業績考核作為運作的前提。一方面，以工作績效作為確定獨立董事薪酬標準的基本依據，采取多樣化的薪酬結構，并由自律性社團組織建立的專項基金統一發放，以激勵獨立董事積極性的發揮；另一方面，強制披露業績考核結果，也使獨立董事更為重視自身聲譽，由此約束其懈怠失職等行為的出現。因此，應由證監會制訂統一的《獨立董事業績考核指南》，要求上市公司結合本公司具體情況對獨立董事工作從“質”與“量”雙方面進行定期考核，考核結果應由獨立董事的自律性社團組織予以保管并每年公布一次，以增加考核的透明度。

（作者單位：吉林大學管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