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心里流出的,最終要由心去收獲;從心靈出發的,最終還要回歸心靈;由心弦彈撥的,最終還是由心靈來共鳴。對于文學來說,最美好的歸宿莫過于此。
然而現實是,包括網絡在內的文學創作,雖然不至于像綠豆和大蒜那樣被投機者壟斷以抬升價格,但是在某種程度上出現了板塊分割式的創作模式,迫使讀者不得不朝向這些創作板塊集中地區輻輳積壓,這樣一來,導致了寫作與閱讀雙重滑坡,嚴重地制約和限制了當今文學的生機與活力。作者不是潛心于包羅萬象的現代生活,而是心浮氣躁地被市場這只無形的手推著四處捕撈,大凡能賺錢的盡管寫來就是。
比如近幾年盛行的盜墓、諜戰、穿越等類作品,不少文學寫作者日復一日地“趕制”,即使冒“撞車”、“顛覆”之險也在所不辭。看似恣肆汪洋,聲勢浩大,到頭來不過是遠離藝術、現實和心靈的華麗泡沫,偏離了文學創作的軌道,忽視了活生生的當下,也辜負了我們這個前所未有的偉大時代。
在古今中外的文學史上,文學與商業結盟早就有過。巴爾扎克的那個時代,在很大程度上與我們今天所面臨社會狀況有很多相近之處。作為后來的文學大家,巴爾扎克早先也寫過不少隨行就市的文學作品,但如過眼煙云,隨風而去了,留給后人的是他在窮愁潦倒的日子里的精神醇釀。無論是莎士比亞,還是魯迅、老舍、曹禺等老一輩藝術家,他們的作品都是長銷的,不少作品今天仍然在一版再版,為人們所喜愛,但他們當時并不是為了賣文救窮或者在商業運作下而寫作。文學的隨行就市并不能保證有市場,倒是那些繞開了商業軌道的文學作品往往具有描繪不完的藝術前景和挖掘不盡的經典價值,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
大張旗鼓的商業操作不能催生真正意義上的文學繁榮,卻很有可能導致文學創作步入歧途。為了市場的熱乎勁兒忙于“趕制”,看到風頭急于搶先,這樣的文字還稱得上是文學嗎?如果我們的文學寫作義無反顧地駛上市場的快車道,每每隨行就市,以爭奪讀者的眼球為榮耀,那么,我們的文學創作必然會在部分地擁有市場的同時丟掉了它本來具有的品性,失去了滋養讀者心靈的作用,淪為填飽肚皮之后的另外一種單純以娛樂感官和消磨時光為能事的低端消費品。
以“攢書”的方式出版牟利,是當今文學的大敵。人們習慣把那些能打開市場銷路的書稱為暢銷書,很多商家依樣畫葫蘆,爭相炮制“暢銷書”,這樣的出版“怪圈”,不是看好了文學的魅力,而是人為地降低閱讀要求,甚至有意無意地誤導讀者,貽害無窮。
文學并非沒有“行市”,但它永遠都是潛移默化的,對于讀者來說,跟文學結盟,猶如締結芝蘭之誼,何必非要看市場品文學?至于擠上排行榜或者是被出版商看好的文學圖書,不少是商業運作的結果,和內容無關,因此適當的警惕心還是要有的。而對于那些以守望理想、面對現實為己任,傾心為讀者心靈沏上一杯清茶、為時代認真把脈的文學作品,則需要靜下心來去找尋與品味,因為它們并沒有自我標榜,也往往和商業宣傳、銷售榜單無關。
文學圈子本來就是一個“清水衙門”,雖然也食人間煙火,但不應為煙火所熏陶和繚繞。不隨行就市的文學寫作才有定力去十年磨一劍,也才有能力去灌溉心田、觸動心靈。而高品位的文學閱讀反過來對文學的寫作有著不可忽視的召喚。在商業大潮的席卷下,我們不要奢望文學的滿樹繁花,真正能夠修成正果的,恰恰是那些不為市場所動、橫下心來為讀者開辟一條陽光之路、甘當民族之脊梁、擔負起家國之命運、哪怕道路崎嶇漫長而默默跋涉的行者。
路漫漫,惟愿文學之樹在純凈的心靈里長生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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